再看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

我小时候看过这部片子，一次是小学，学校组织去电影院。还有一次是跟朋友自己去的，那时候的电影院还允许未成年人进入，具体哪一年、跟谁、坐在第几排全都想不起来了。这片子讲了什么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一开始我以为是年代太久。后来想明白了，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。可能是因为，我那时候已经有一份完整的母爱了。这话说出来有点欠揍，但它是实话。

我妈那时候忙着上班，晚饭热在锅里，我放学回家桌上就有饭，没人跟我说过"你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"。这世上最省事的观众就是像我这种从小被好好爱大的小孩——你不需要一部电影来确认自己被爱着。所以那怪当时的我看不懂，脑海里没有印象。

这次重看，还是感觉：小强的演技真的好好。那种好不是"小孩演小孩"式的可爱。他给妈妈捶背的时候特别用力，因为妈妈累了；别的小孩问"你爸爸呢"，他回家也问，妈妈答不上来，他就不追问了；被接进豪宅以后，抱着那只小熊坐在床边，一边哭一边唱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。主演谢小鱼那时候才几岁。这些东西剧本上未必写全了，是他给出来的。

电影其实很简单，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讲完：一个穷妈妈，和一个被抢走的孩子。但那股真诚的母爱，真的很能打动人。

顺便说一句，现在再看，林家这一家人全是窝囊废。

不过这次重看，作为导演，我看到的还有另一件事——剧本上有很多BUG。林家那么有钱，既然要养一个小孩，那再多养一个妈妈又怎么样？在台北租一套房子肯定没有问题。就算按当时有钱人家庭的生活观，娶回家也没有问题。完全多余。而且这事本来有一百种解法：秋霞带着孩子进林家门，或者林家在乡下另置一套给她。结果林母的处理方式是——先用钱把人逼走，再用钱把孙子赎回来，最后干脆告上法庭要孩子。最要命的是林国荣，孩子的亲爹，一个出得起律师费、买得起房的人，从头到尾基本什么也没做。而秋霞也没为自己争过一句。她只说，让他去，别让他跟我一样。

一个不吭声的爹，一个不争的妈，一对只认香火的爷爷奶奶。这台戏这么演，纯粹因为观众要的就是这个：他们只想看母亲受苦，只想看孩子被抢走。至于那个剧本可以让所有人都过得好一点的方案，1988年的观众不会去想，也不用去想。

当然，这不全是剧本的错。88年那个年代，这么安排是情有可原的。门第、宗族、香火，那会儿不是虚的。一个母亲被孩子的家族从生活里整个抹掉，还没人觉得不对——那就是当时的常识。

而且这部片在台湾公映时票房惨淡，放映没几天就下片了。它压根不是拍给台湾观众的。它是拍给1990年刚引进内地的第一批电影观众的，9月全国公映，2亿多人看过，票房直接过亿（那时的2亿已经是很多了）。我们那辈人的集体眼泪，其实是被一部台湾人自己都没当回事的片子承包的。
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"真诚战胜一切"——它的意思不是逻辑输了，是观众懒得跟你计较。